小固一走，就是半月。

據說他妻子被他安頓在陽翟城南，一處老宅子裏，是郭嘉送他的，他有一個盲眼的母親，也需要照顧，所以要在照顧在坐月子的妻子。

雖然郭嘉讓蕭玉送了那麽些東西，但是人手，必定是不夠。

於是郭嘉便讓小刑，收拾了些東西，稟明了老夫人，主仆三人，一起到城南的老宅子裏，看望那小固。

剛剛走到那老宅子的門外，就聽見男人們從那門前走過，搖頭晃腦的。

這連蕭玉都明白道理，因為從老宅子裏傳出一聲聲的女人喝罵：“你在幹嘛？快點，痛死了！痛痛痛痛！”

然後接著就是嬰兒的啼哭。

“公子，府裏姚家小姐是事情，究竟要怎麽處理啊？”小刑懨懨地開口問同樣驚呆了的郭嘉，很想找個借口立刻回到郭府去。

因為裏面女人的喝罵，讓他想起了老夫人。

老夫人的喝罵聲，他還可以躲在小院裏，但是這裏……

“既然來了，就好好幫忙吧！”郭嘉開口說道，他此次來，其實是有私心的，好說歹說，讓奶奶同意了，哪裏能就此回去？

雖然裏面那小固的妻子，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有點恐怖。

“蕭玉，你是女人，進去方便些，去跟問一下小固，讓他安頓一下我們，也跟他的妻子，商量一下。”郭嘉吩咐道。

蕭玉依言進去，敲門，遲遲不見人來開門，只聞見裏面的罵聲，越來越大聲。

“你怎麽這麽笨？你是要燙死我嗎？你是見著孩子生了，所以覺得我沒用了，是吧？”

小刑聞言，看了眼身旁的公子，幽幽地開口說道：“公子，你說，小固脾氣那麽陰陽怪氣的，是不是被他妻子給罵的啊？”

郭嘉睨了那小刑一樣，好笑地說道：“蕭玉剛剛來的時候，光著膀子你看不順眼，現在對小固的妻子也看不慣，會不會相處一段時間後，你也會待她，像待蕭玉現在這麽好？”

小刑聞言，抖了一下，閉上了自己的抱怨的嘴巴。

蕭玉耐心地等著，然後聽見有腳步聲，慢悠悠地靠近，然後聽見門後面的門閂動了動，然後門打開了，映入蕭玉第一眼的，是一張滿臉皺紋的，清瘦的老婦的臉龐，一頭的白發，身材佝僂，眼窩深陷，不用多言，這便是小固的瞎眼母親。

蕭玉見了，心裏覺得酸楚，但是臉上卻是微笑和客氣，語氣也盡量柔和：“伯母您好，郭嘉公子帶著我們來你府上打擾，我可以進去親自通報嗎？”

那老夫人臉上的皺紋動了動，然後用原本佝僂的身子行禮，聲音細細地又綿軟，跟那小固的聲音竟然很像：“原來是公子來了，快請進。”

郭嘉忙上前，還禮道：“伯母，不必客氣。讓小固先出來吧，蕭玉，你進去看看，讓小固出來。”

那老婦聞言，臉上的表情有些難過，低低地開口說道：“他忙，裏面的月母子都要他照顧，恐怕……”

“沒關系，我們來，就是來幫忙的，小刑，你也跟著進去，在內室外等候蕭玉的差遣。”郭嘉開口吩咐道，瞪了一眼不清不遠的小刑。

小刑只好跟著蕭玉進去。

“走吧，伯母。”郭嘉擡腿往院子裏走，那老婦也只好跟著。

蕭玉走了進去，小刑跟在她身後，一臉的避諱。

他才十五歲勒，就要來幫忙伺候坐月子的女人……雖然他的父母已經過世了，但是也會生氣的吧？

走到了那個院子的臥室，蕭玉在外室門口，輕輕地敲了敲門，裏面沒有動靜，蕭玉耐心地等著。

郭嘉站在院子裏，看著那院墻內的紫藤，竟然有些開心。

想他那日，為了躲避那許攸裝作酒醉，蕭玉便是扶著他，在夜色下，走過這紫藤下。

當時，完全不覺得幸福。

如今想著，還真是奢侈。

外室的門被輕輕地打開了，露出的是小固的疲憊臉龐，看著門口的蕭玉和小刑，一點也不意外——他早聽見了。

“你們……還是回去吧。”小固聲音很低很低地說道：“我妻子正在哄孩子睡覺，你們也幫不上忙……”

那小固還沒有說完，裏面女人的聲音就響起了：“你在幹嘛？外面是誰？幹嘛躲著我？你還有什麽事情是我不知道的？你是不是看著我現在又胖又醜，所以想休妻？”

蕭玉隔著那麽近，明顯地感覺到小固抖了一下，這讓蕭玉覺得裏面的女人應該是青面獠牙，因為，這個小固，可是輕輕松松地搬動涼個書架的和書啊！

結果被裏面的女人喝罵，竟然抖了一下！

小固來不及跟蕭玉他們解釋，忙轉身進去，但是讓蕭玉給拉住了，蕭玉也不跟小固解釋，徑直走入內室，開門，然後看到了那床榻上，躺著一個女人，雖然臉有些浮腫，胸部漲得很大，孩子皺著一張臉，眼睛一睜一閉地，要睡不睡的。

那女人見了蕭玉，非常驚訝，呆住了，然後大聲喝道：“小固，你讓個陌生女人進來，是怎麽回事？這個是不是你在外面的女人？你果然是要休了我，是不是？你給我進來……”

那聲音，讓院子裏的郭嘉都有些緊張，忙往臥室走來。

然後，他們就聽到蕭玉的聲音。

“你漲奶了吧？我是公子請來照顧你月子的人，我會擠奶，也會哄孩子睡覺，也會些簡單的護理，也會做些比較好吃的月子餐，現在，我先幫你擠奶，把堵住你乳腺的奶水擠出來，你餵餵孩子，相信很快就能入睡，然後我再為你煮飯……”蕭玉還沒說完，那女人就開口了：“別說了……快點！”

然後大家提著一顆心聽著裏面突然沒了動靜，伴隨著幾聲孩子的哼哼聲，接著就是那女人的叫痛的聲音，然後就是哭泣的聲音，再接著就沒了聲音，然後蕭玉出來，一身的奶漬，對揪心的小固說道：“沒事了，她奶通了，孩子吃了，睡了，她也睡了。我去煮些吃的。”

蕭玉說罷，就往外走，走到門口，看到郭嘉那雙清冷的眼睛看著她，帶著跟外面的烈日一樣的暖意。

“她就是漲奶太痛了，奶被堵住了，孩子又吃不到，睡不著，所以脾氣很大，很正常……”蕭玉對郭嘉解釋道。

“嗯。”郭嘉不知道該如何接話，但是心裏很高興，仿佛又回到以前，他們一起在外面的感覺：“先去把衣服換了，小固，你去給我們安排一下住處吧。”

小固忙出來，向來沈默低調得仿佛不存在一樣的人，竟然對著蕭玉深深鞠躬，然後起身，眼裏有淚說道：“謝謝。”

“哦……”蕭玉見他那般感動，有些不習慣，忙開口解釋道：“我聽說，很多女人生了小孩，脾氣都會變的，因為她的重心，變成了孩子，而丈夫，因為妻子的忽略和改變，會非常地不適應，但是從今以後，這會是常態，請你配合，調整好自己的心態——我也是聽說的，你可以參考一下。”

小固聞言，忙點頭道：“諾。”

那瞎子老婦在旁邊忙開口說道：“我就說，先前好好的兒媳婦，怎麽性情大變了！想我以前，餵固兒的時候，奶水不夠，所以沒這麽個漲奶的毛病，也沒經歷這一痛苦，難怪！”

一番解說下，那小固也恢覆了些平日的神態，把東邊的兩間屋子打掃出來，安頓了郭嘉和小刑一間屋子，蕭玉一個人一間屋子，待他忙完，蕭玉已經做了飯菜給自己的妻子端進去，大堂的案子上，也擺滿了吃的。

大家也沒講究禮儀，都各自端了飯菜，開始吃起來，那瞎子老婦對蕭玉的廚藝是讚不絕口，蕭玉從臥室出來，那老婦對蕭玉說道：“姑娘，我是幾年前，被人欺負，弄瞎了眼睛，想姑娘如此心靈手巧，必然是生的貌美如花吧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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